漢語方言的構造和變化(汉语方言的构造和变化)

Image for post
Image for post
漢語包含無數地區方言,語言的特徵及演變當真是深不可測,化不可極。眾多方言中卻有沒有參數規律呢?

眾所周知,漢語的方言成千上萬,千變萬化,雖然眾多方言分享許多共同特徵,但仍能統核為單一語系(即漢語系 (Sinitic languages)),就個別地區的方言各有獨特的語法構造和表達方式,於形式語言學中(formal linguistics)可用形式變點(formal parameters)做形式分類(formal typology)。在此文章中從本人近年來教漢語的心得略解漢語語法中的一些主要變構,做為討論形式漢語語法學的出發點。

句子構造:

先從大型概括的語言結構說起。漢語方言均有密切的句子結構,現代普遍漢語(Common Sinitic)概有如下的句子結構:

COMP Subject Adv AUX Verb-Affix Object Verbal-Adv SFP

這均是普遍的語言學術語,在此略解:COMP是句子以首的詞(complementiser),如英語that,whether等詞,專以表示句子的的種類;Subject為主語,即主動詞(verb)的施行者;Adv是副詞,主要用來形容句子的背景、地點及時間;AUX為助動詞(auxiliary verb),跟主動詞的區別在於前者主要表達有關主動詞的時體結構(tense/aspect);漢語主動詞後能配上功能詞,就是動詞的配詞(verbal affix),而動詞後能使用形容動詞的副詞(verbal adverb),如行動的時間,長度,行量等;在句末東亞語言能用句末語氣詞(sentence-final particle,簡稱SFP),此詞組在漢語裡數不勝數,以表達説話者的意態,心情及語氣。確實的例子如下:

因爲 你們 當時 沒 想-到 我們,

yinwei nimen dangshi mei jian-dao women

COMP Subject Adv NEG Verb-Affix Object

所以 我們 就 等-了 你們 這麽久 啊

suoyi women jiu deng-le nimen zhemejiu a

COMP Subject Adv Verb-Affix Object Verbal-Adv SFP

根據以上的句法結構,處於句首的「因爲」、「所以」均是COMP,在此例表達前因後果。兩句的主語是「你們」和「我們」,乃主動詞「沒想到」和「等了」的施行者。主動詞概有副詞形容,如「當時」、「就」、「這麽久」,而句子末點有語氣詞「啊」來表達説話者用此句所表達的觀點及感受。北方語和中南方言最明顯的區別之一乃是副詞「先」,「多」,和「少」跟動詞的前後配置,如粵語可把這些詞放在動詞之後,跟以北方話爲本的書面語放在主動詞之前成相反:

請 先 讓 乘客 下 車

qing xian rang chengke xia che (普通話)

唔該 俾 乘 客 落 車 先

nggoi bei singhaak lok che sin (粵語) (例子取於此網頁)

你 就 多/少 吃 一點 吧

ni jiu duo/shao chi yidian ba (普通話)

你就食多/少啲啦

nei zau sik do/siu d la (粵語) (例子取於此網頁)

總言之,在漢語方言的比較中可用關於副詞位置的形式變構,如「先/多/少」等副詞能根據南北方言置於動詞的前面或後面:

COMP Subject Adv AUX (先/多/少) Verb-Affix (先/多/少) Object Verbal-Adv SFP

大部分語言學家贊同句子中以動詞為頭(grammatical head)。下節討論動詞組詞的方言分類。

動詞結構:

漢語一大動詞特徵就是動詞詞體,數目種類非常龐大,對語言教學有極大的好處和作用,因動詞的時體在每天溝通中非常普遍,而就粵普比較來說,最主要及普遍的如下:

普通話/粵語:

V-了/V-咗 (已成意):

他 看-了 書 / 佢 睇-咗 書

ta kan-le shu / keui tai-zo sue

V-過/V-過 (曾體意)

他 去-過 上海 / 佢 去-過 上海

ta qu-guo shanghai / keui heui-gwo seunghoi

V-著/V-住 (定意)

他 盯-著 電腦 / 佢 𥄫-著 部 電腦

ta ding-zhe diannao / keui gap-zue bo dinno

V-光/V-晒 (全體意):

人 死-光 了 / 人 死-晒 啦

ren si-guang le / jan sei-saai la

V-定/V-梗/硬 (肯定意):

你 嬴-定 / 你 嬴-梗/硬

ni ying-ding / nei yeng-gang/ngaang

V-囘/V-翻 (再行意):

你 拿-囘 東西 / 你 攞-返 啲 嘢

ni na-hui dongxi / nei lo-faan d ye

動詞的功能詞也不一定成一對一的正比例,概因有些如粵語般的方言,有動詞詞組在普通話並不存在,須用其他的表達方式

粵語 (~ 普通話)

V-緊 (進行意~ Mandarin 正在 + 動詞):

佢睇緊電視 / 他正在看電視

keui tai-gan dinsi / ta zhengzai kan dianshi

V-得 (可能或可行意~Mandarin 可以 + 動詞):

我 去-得 / 我 可以 去

ngoh heui dak / wo keyi qu

V-得 (特指意~ Mandarin 只 +動詞):

你 睇-得 嗰 一 本 書 / 你 只 看 那 一 本 書

nei tai-dak go yat boon sue / ni zhi kan na yi ben shu

V-埋 (包括意 ~ Mandarin 也 + 動詞):

你 食-埋 個 啲 嘢 / 你 也 吃 那 些 東西

nei sik-maai go d ye / ni ye chi na xie dongxi

如此類推,可見漢語方言具有極多動詞功能區分,而靠這些動詞功能詞,就能產生很多動詞詞匯(Verb-Affix)。最後看漢語的名詞組。

名詞結構:

名詞主要用於句子動詞的論元位置(如主語(subject),賓語(object)),而每個名詞都有本身的内部結構,在此既可組織全漢(pan-Sinitic)名詞構造也可比較方言裏名詞的形式出入,因語法理論所探討的名詞功能詞概有分不同類型的詞,如指示代詞(Demonstrative),數量字(Number/Quantifier),量詞(Classifier),形容詞(Modifier),關聯詞(Linker,也稱結構助詞(Adnominaliser),及主名詞(Noun)。從大量語料中所編輯的名詞構造如下:

DEM NUM/Q CL MOD LINK N

如上,此術語需略加題解:指示代詞(DEM)表示遠近意(如英語 ‘this/that’);數量詞(Num/Q)用於表達數量;量詞(CL)在東亞語言非常普遍(漢日皆有),主要用來數量名詞;形容詞(Mod)形容名詞;關聯詞/結構助詞(Linker/Adnominaliser)用於連接形容詞及名詞或表達領屬。例子如下:

這 兩 本 我們-喜歡 的 書

zhe liang ben women-xihuan de shu

DEM NUM CL MOD LINK N

那 幾 個 身材高大 的 男人

na ji ge shencaigaoda de nanren

DEM Q CL MOD LINK N

漢語方言最主要的構造在於詞顯非顯,如中南方方言能省略指示代詞,單用量詞以表達單純指示(如英語 ’a/the’),在普通話裏卻是不行的:

本 書/雜誌/目錄/小說

boon sue/zaapzi/mukluk/siusuet

CL N (粵語)

*(這/那/一) 本 書/雜誌/目錄/小說

(zhe/na/yi) ben shu/zazhi/mulu/xiaoshuo

(DEM) CL (普通話)

再説,量詞在粵語裏能取代結構助詞以表領屬,而此量詞有單數和複數之別,表複數能用跟普通話「些」一致的「啲」:

你 的 書

ni de shu

N LINK N (普通話)

你 本 書 / 你 啲 數

nei boon sue (單數) / nei d sue (複數)

N LINK N (粵語)

漢語方言的結構具有極高的系統性,此文只談到膚淺處。如有任何心得就請發表意見。於未來文章在跟大家探討漢語語法的妙處!

此文來於本人網上寫關於漢語語言學博來客。如想參看更多本人對漢語方言的心得,歡迎游覽本人的東亞時報專欄

简体字版:

众所周知,汉语的方言成千上万,千变万化,虽然众多方言分享许多共同特徵,但仍能统核为单一语系(即汉语系 (Sinitic languages)),就个别地区的方言各有独特的语法构造和表达方式,於形式语言学中(formal linguistics)可用形式变点(formal parameters)做形式分类(formal typology)。在此文章中从本人近年来教汉语的心得略解汉语语法中的一些主要变构,做为讨论形式汉语语法学的出发点。

句子构造:

先从大型概括的语言结构说起。汉语方言均有密切的句子结构,现代普遍汉语(Common Sinitic)概有如下的句子结构:

COMP Subject Adv AUX Verb-Affix Object Verbal-Adv SFP

这均是普遍的语言学术语,在此略解:COMP是句子以首的词(complementiser),如英语that,whether等词,专以表示句子的的种类;Subject为主语,即主动词(verb)的施行者;Adv是副词,主要用来形容句子的背景、地点及时间;AUX为助动词(auxiliary verb),跟主动词的区别在於前者主要表达有关主动词的时体结构(tense/aspect);汉语主动词後能配上功能词,就是动词的配词(verbal affix),而动词後能使用形容动词的副词(verbal adverb),如行动的时间,长度,行量等;在句末东亚语言能用句末语气词(sentence-final particle,简称SFP),此词组在汉语里数不胜数,以表达説话者的意态,心情及语气。确实的例子如下:

因爲 你们 当时 没 想-到 我们,

yinwei nimen dangshi mei jian-dao women

COMP Subject Adv NEG Verb-Affix Object

所以 我们 就 等-了 你们 这麽久 啊

suoyi women jiu deng-le nimen zhemejiu a

COMP Subject Adv Verb-Affix Object Verbal-Adv SFP

根据以上的句法结构,处於句首的“因爲”、“所以”均是COMP,在此例表达前因後果。两句的主语是“你们”和“我们”,乃主动词“没想到”和“等了”的施行者。主动词概有副词形容,如“当时”、“就”、“这麽久”,而句子末点有语气词“啊”来表达説话者用此句所表达的观点及感受。北方语和中南方语就明显的区别之一乃是副词“先”、“多”、“少”跟动词的前後配置,如粤语可把这些词放在动词之後,跟以北方话爲本的书面语放在主动词之前成相反

请 先 让 乘客 下 车

qing xian rang chengke xia che (普通话)

唔该 俾 乘 客 落 车 先

nggoi bei singhaak lok che sin (粤语) (例子取於此网页)

你 就 多/少 吃 一点 吧

ni jiu duo/shao chi yidian ba (普通话)

你就食多/少啲啦

nei zau sik do/siu d la (粤语) (例子取於此网页)

縂言之,在汉语方言的比较中可用关於副词位置的形式变构,如“先/多/少”等副词能根据南北方言置於动词的前面或後面:

COMP Subject Adv AUX (先/多/少) Verb-Affix (先/多/少) Object Verbal-Adv SFP

语言学家大部分赞同句子中以动词为头(grammatical head)。下节讨论动词组词的方言分类。

动词结构:

汉语一大动词特徵就是动词词体,数目种类非常庞大,对语言教学有极大的好处和作用,因动词的时体在每天沟通中非常普遍,而就粤普比较来说,最主要及普遍的如下

普通话/粤语:

V-了/V-咗 (已成意):

他 看-了 书 / 佢 睇-咗 书

ta kan-le shu / keui tai-zo sue

V-过/V-过 (曾体意)

他 去-过 上海 / 佢 去-过 上海

ta qu-guo shanghai / keui heui-gwo seunghoi

V-著/V-住 (定意)

他 盯-著 电脑 / 佢 𥄫-著 部 电脑

ta ding-zhe diannao / keui gap-zue bo dinno

V-光/V-晒 (全体意):

人 死-光 了 / 人 死-晒 啦

ren si-guang le / jan sei-saai la

V-定/V-梗/硬 (肯定意):

你 嬴-定 / 你 嬴-梗/硬

ni ying-ding / nei yeng-gang/ngaang

V-囘/V-翻 (再行意):

你 拿-囘 东西 / 你 攞-返 啲 嘢

ni na-hui dongxi / nei lo-faan d ye

动词的功能词也不一定成一对一的正比例,概因有些如粤语般的方言,有动词词组在普通话并不存在,须用其他的表达方式

粤语 (~ 普通话)

V-紧 (进行意~ Mandarin 正在 + 动词):

佢睇紧电视 / 他正在看电视

keui tai-gan dinsi / ta zhengzai kan dianshi

V-得 (可能或可行意~Mandarin 可以 + 动词):

我 去-得 / 我 可以 去

ngoh heui dak / wo keyi qu

V-得 (特指意~ Mandarin 只 +动词):

你 睇-得 嗰 一 本 书 / 你 只 看 那 一 本 书

nei tai-dak go yat boon sue / ni zhi kan na yi ben shu

V-埋 (包括意 ~ Mandarin 也 + 动词):

你 食-埋 个 啲 嘢 / 你 也 吃 那 些 东西

nei sik-maai go d ye / ni ye chi na xie dongxi

如此类推,可见汉语方言具有极多动词功能区分,而靠这些动词功能词,就能产生很多动词词汇(Verb-Affix)。最後看汉语的名词组。

名词结构:

名词主要用於句子动词的论元位置(如主语(subject),宾语(object)),而每个名词都有本身的内部结构,在此既可组织全汉(pan-Sinitic)名词构造也可比较方言裏名词的形式出入,因语法理论所探讨的名词功能词概有分不同类型的词,如指示代词(Demonstrative),数量字(Number/Quantifier),量词(Classifier),形容词(Modifier),关联词(Linker,也称结构助词(Adnominaliser),及主名词(Noun)。从大量语料中所编辑的名词构造如下

DEM NUM/Q CL MOD LINK N

如上,此术语需略加题解:指示代词(DEM)表示近远意(如英语 ‘this/that’);数量词(Num/Q)用於表达数量;量词(CL)在东亚语言非常普遍(汉日皆有),主要用来数量名词;形容词(Mod)形容名词;关联词/结构助词(Linker/Adnominaliser)用於连接形容词及名词或表达领属。例子如下:

这 两 本 我们-喜欢 的 书

zhe liang ben women-xihuan de shu

DEM NUM CL MOD LINK N

那 几 个 身材高大 的 男人

na ji ge shencaigaoda de nanren

DEM Q CL MOD LINK N

汉语方言最主要的构造在於词显非显,如中南方方言能省略指示代词,单用量词以表达单纯指示(如英语 ‘a/the’),在普通话裏却是不行的:

本 书/杂誌/目录/小说

boon sue/zaapzi/mukluk/siusuet

CL N (粤语)

*(这/那/一) 本 书/杂誌/目录/小说

(zhe/na/yi) ben shu/zazhi/mulu/xiaoshuo

(DEM) CL (普通话)

再説,量词在粤语裏能取代结构助词以表领属,而此量词有单数和複数之别,表複数能用跟普通话“些”一致的“啲”:

你 的 书

ni de shu

N LINK N (普通话)

你 本 书 / 你 啲 数

nei boon sue (单数) / nei d sue (複数)

N LINK N (粤语)

汉语方言的结构具有极高的系统性,此文只谈到肤浅处。如有任何心得就请发表意见。与未来文章在跟大家探讨汉语语法的妙处!

此文来於本人网上写关於汉语语言学博来客。如想参看更多本人对汉语方言的心得,欢迎游览本人的东亚时报专栏

Get the Medium app

A button that says 'Download on the App Store',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iOS App store
A button that says 'Get it on, Google Play', and if clicked it will lead you to the Google Play store